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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工智能不仅是门产业,还是一个哲学问题

2019/10/10 1:21:49

人工智能不仅是门产业,还是一个哲学问题

1931年,在勒内·马格里特(René Magritte)的超现实主义画作《天空之声》(La Voix des Airs)中,三个神秘的球体漂浮在绿地之上的悠悠蓝天之中。我常想弄明白这些球体意味着什么,它们来自别的时空吗?球体打开会放出一堆机器人军队吗?它们过于客观、与人类无关的形象蕴含着怎样的信息与意义?

 

后来我明白了,因为我亲眼见到了相似的球体,甚至与它们一起互动舞蹈。在北伦敦Roundhouse昏暗的房顶下,与《天空之声》中相似的一群白色气球奇异又巧妙地飘浮着,这些气球甚至还能感应到下方有观众,会自己飘下来接近他们。这是我见过最具有感染力的人工智能作品,这些反应灵敏、甚至是敏感的机器让人实实在在产生了一种感觉:数字生活正在高度模仿人类的自由意志。

《天空之声》  勒内·马格里特,1931

 

没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机器球,每一颗球体有它自己的“大脑”进行判断。它们以优雅的姿态处于一种整体和谐的飞行之中,也不时打乱次序,并确认自身位置与周围的红外摄像机记录的图像一致。这样一幅未来景象,呈现在一座象征着工业革命的维多利亚时期火车站建筑中,给人一种诡异的和谐美感。这看起来甚至有点像电视剧《奇异博士》(Doctor Who)的现实版。

 

毫无疑问,创造了这个装置的艺术家们具有异于常人的思维。要参观这场展览需要排长达四小时的队,但还是值得的,因为它发人深省。而舞蹈艺术家韦恩·麦克格雷戈(Wayne McGregor)的创作进一步深化了主题——他的舞蹈团队每周末会与这些球体共同表演,通过人体与机器和谐的艺术表达,引导人们思考机械与生命之间的关系。

 

若从客观角度来看,这些装置只是一些会动的塑料球,通过一个内部的旋转器控制运动,就像一个玩具飞行器。但关键在于,它们在模仿有意识的选择,让这种选择引导自己,所以有时会做出一些计划外的举动。在这个角度上,我们可以称这些自由移动的球体为“自由个体”。它们的举动有时是引人入胜的,有时又是充满危机的。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升起,缓缓漂浮到公共大厅,来接待它们的人类客人。当它们在队伍中滑翔时,总有一两个球体自己改变位置,好像对下面的观众充满好奇,随后所有的球体都会跟着围拢过来。这种一整个球体队伍围在你上方的感觉,有一种危机感与压迫感。

 

这个展览对于科学具有很大的启示作用。以往我们尝试的机器人,要么是不自然的娃娃脸,要么是生硬又多话的电脑,但这个装置向我们展示了人工智能模仿真实生活的秘方——关键在于“运动”。这些球体与人一起舞蹈。它们会关注并跟随某位观众,同时创造出非机械性的、复杂且和谐的整体氛围。它们也在相互之间舞蹈,不断地组成、打破组合模式,时而相聚,时而四散,互相呼应。

 

“这是活的,这是活的!”《弗兰肯斯坦》(Frankenstein)书中曾发出这样的呐喊。自从玛丽·雪莱(Mary Shelley)在1818年写了这本小说,人造生命的幻想,不论是书中拼接人体的自负科学家,还是后来的机器人,都模仿着人类形象。人们通常假设机器人会像人一样走路和说话。但这次的装置展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数字智能新形象。

 

这些球体形象与人类没有一点相似之处,它们没有脸,没有声音,也没有四肢,只有一个可以瞥见里面机器的开口。马塞尔·杜尚(Marcel Duchamp)与马格利特(Magritte)在这里应该会找到他们的知音。在杜尚未完成的作品《赤裸的新娘和她的单身汉》(又称《大型玻璃》)中,一个巨大的玻璃板上展现了一位漂浮着的机械“新娘”和巧克力磨制成的男性仰慕者。杜尚在这块玻璃板上畅想了一个有机与无机共存合一的未来。

《赤裸的新娘和她的单身汉》  马塞尔·杜尚(Marcel Duchamp),1915-1923

 

而这次的球体装置,应该也会让杜尚再一次着迷。它再次打开了人们对未来的理解,在那里,生活演进脱离了生物这一限制。想象一下,机器人的曾孙们成群结队浩浩汤汤地飞往天际,这或许就是我们为未来留下的遗产。

 


本文编译自《卫报》,文中图片均为原文配图。

编译:黄一汀